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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藏区走出的我们,只能大步向前

作者: 满分作文大全 发布时间: 2021年03月31日 18:43:57

征稿 无论主动还是被动,城市正成为我们最为主要的生活空间。 一代又一代的人,被城市所塑造着,也塑造着城市,审视着生活,也被生活审视。我们每个人,都因不同的时代与个人遭际,在心底建构出城市的万般模样。 2021是个被迫禁足的年份。无论我们人在何处,是淡定、是烦躁,是一筹莫展、是心有余悸,都是一个适合的机会,让很多人重新审视自己与“一座城市”的关系。 眼下,人间编辑部大型征文再一次开启——「人间· 人在城中Living in City」。 记录下你与自己现在或曾经所处城市的故事,记录下它对我们每一个人所提出的,关于梦想、爱与希望问题的答复,记录下所有你在此处念念不忘的人与事,记录下它只属于你的、独一无二的模样。 征文长期有效,投稿发邮件至 thelivings@vip.163.com,并在标题标注「人在城中」。期待你的来稿。

2021年,舅爷在疫情中因糖尿病并发症离世。丧礼上,表弟小索忙活着为亲友倒茶,一旁的表哥戏谑地问他:“你还会藏语嘛?怎么长得越来越像汉族娃啦?”

小索听闻,没有回应。第二天,表哥故伎重演,小索仍没说话。第三天,表哥又来,小索终于没忍住,恶狠狠地回了句:“关你屁事!”表哥怔住了,不再说话。

这是小索离家求学的第八年,那条线仍然泾渭分明地横亘在他面前:一边是城市,另一边是藏族故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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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索出生在川西高原的一片辽阔草原上,那里曾是纯正的牧区。他的母亲是一位藏医,与我母亲是表姐妹。表姨的个头很小,怀孕时的身体状况并不好,临产时专程赶来我家所在的州医院。生产的过程很艰难,持续了很长时间,小索才平安出世。

但很快,大家就发现小索有些“问题”——他的头型呈橄榄球的形状,额头和后脑勺都凸出了一大块。家人带他做了所有检查,但也没有检查出任何病症,直到医生确凿地肯定小索的大脑与所有小朋友都健康无异,我们才放下心来。

因为表姐妹间的深厚感情,小索成长中的大小事,表姨都会询问我母亲的意见,母亲自然也对小索偏爱有加——可是我却对他“深恶痛绝”,因为他总是在我家肆无忌惮,常常大吼大叫,想要什么,我母亲都有求必应。

我一直对他没好气,他可能也感受到了我的排斥,总是远远地不靠近我。一天,母亲和表姨有事出门,只留下我和小索在家。那时小索刚满两岁,我正读初中。他到处跑、到处抓,我管不住,气得怒火中烧,不顾他的哭闹抗拒,使劲抓住他的胳膊吼他。刚开始,小索一直大声地哭嚎,哭着哭着竟然开始吐了起来。我吓得慌了神,一边帮他清理,一边哀求他别哭了。

那时我以为自己已经是个小大人,责骂“唯我独尊”的小索是多么的正义,长大后才觉得,自己成天和一个两岁孩子置气,也真够小气的。

等小索再大了些,我们的相处就愉快多了。每到寒暑假,他都会来我家久住。平时我在家上网,他喜欢靠着床沿坐在我身后,荡着小腿,像坐在一只小船上,滔滔不绝地向我分享他刚看的篮球比赛,讲述他挚爱的科比如何创造“神话”。他开始有模有样地做些家务,穿着秋衣秋裤,系上围布,有惊无险地洗碗。我带他逛书店,看元宵灯展,吃我爱吃的上校鸡块。假期结束要分离时,我们约定开学后要给对方写信。

我很快就收到了小索的来信。信纸是一张田字格的作文纸,上面写着小索工工整整的铅笔字。信中的内容我已不甚了了,只记得表姨告诉我,小索写完信后用502粘住了信封,郑重其事地说:“这封信不能给除了老姐以外的人看。”

那时候,我完全没有意识到,我和这个小表弟的命运,会紧紧绑在一起。

那一年,小索即将小学毕业,班里成绩较好、家庭环境较好的同学都去了外地,参加省城或省城周边中学的入学招考。班里剩下的孩子就不多了,好几次,班主任都有些讶异地问小索:“你不走了吗?要在这里读初中了吗?”

“走,要走的,过几天就走。”小索说,如今回想起来,他还略有些尴尬。

其实,在我小学时,这种送孩子去外地读书的风潮就已兴起。我所在的城镇汉人较多,藏族汉化的程度也很高,我小学毕业时,同年级数十个同学都去或近或远的城市就读初中了。

那是我们第一次面临选拔考试,也是第一次知道读书与金钱有着某种直接的联系——因为户口不在当地,我们入读都需缴纳一笔不菲的“建校费”。那个夏天,父亲拿着一叠百元钞票,意味深长地告诉我:“这不是一笔小钱,你要好好读书。”

等小索到了要读初中的年纪,到“州外”读书已经成为很多学生家长的自然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