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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作要记下万里之外的故事,更要踏入不能描述

作者: 满分作文大全 发布时间: 2020年09月16日 13:59:28

评论家张莉的新作《远行人必有故事》近期出版,就分类而言,这是一本批评文集,张莉就当代的诸多作家、话题坦率交代自己的想法,其论述人物、阐述主题,既体贴文学现场,又有强大的文学史观照。从文本而言,这更像是一本随笔集,张莉去掉批评术语,纯以感性的无隔阂的语言,把谈论的作家、捧书的读者,当成了朋友,娓娓而谈。
“远行人必有故事”出自本雅明《讲故事的人》,在张莉看来:所谓远行,固然是指足迹之远、抵达之远,也指一个人的眼光之远与思考之远。——每一位优秀写作者都是“远行人”,他要有“无穷的远方,无数的人们,都与我有关”的写作信念,也要有不断克服自身束缚、去往更高海拔的写作实践。

写作要记下万里之外的故事,更要踏入不能描述

《远行人必有故事》
张莉/著
作家出版社

写作要记下万里之外的故事,更要踏入不能描述

因而《远行人必有故事》“不仅要记下那些万里之外发生的故事,更要踏入那些不能描述的隐密之地”,字里行间让人见到一位远行归来的有故事的批评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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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为品酒师的批评家
行超/文
文字会挑选它的读者。对批评家来说,选择什么样的文字,选择谁作为自己的评论对象,更能够透露出他/她的审美、趣味与价值观。张莉的评论集《远行人必有故事》具有鲜明的个人特质,这种特质首先体现在其语言上。与大多数评论文字不同的是,张莉非常重视批评语言的锻造,在她看来,文学批评首先应该给人带来审美的享受,她反对语言的“陈词滥调”,以及小圈子式的、“僵化、程式化”的文学批评,反复提倡“以人的声音说话”,“好的批评有人的真气、人的血气、人的骨气”。在她的文字中,你几乎看不到晦涩的学术话语,那些宏大而艰深的理论,在她笔下透过熨帖的情感体察与美学转化而传递出来,一方面贴近了所评的对象,另一方面也拉近了与普通读者的距离。
与这种语言相适应的,是一套独属于张莉的美学。我们看她所关注的对象就能发现:从萧红、沈从文、孙犁,到铁凝、毕飞宇、苏童、金宇澄,再到周晓枫、葛亮、李修文、付秀莹……这些作家具有某种共通的精神气质——他们重视文学的审美价值,追求对人性美与人情美的表达,更注重发现时代蒙尘之下那些恒久而稳固的情感。如同李泽厚的观点所称,中国文化的核心是“情本体”,最终是以家国情、亲情、友情、爱情等各种“情”作为人生的最终实在和根本。“抒情”是中国文学的重要传统,张莉与她所钟爱的那些作家一样,他们相信共情的力量,更关注个体的存在与他们真切的生命感受。比如,在被无数研究者反复讨论的《白鹿原》中,最让张莉有所触动的,是其中田小娥的屈辱、反抗与她的悲惨人生,由田小娥的命运到女性的共同困境,由白鹿原的历史到具有普遍性的历史,从“这一个”人物出发,张莉重新发现了一部经典作品在当下,或者是在具有通约性的时空中所具有的重要意义。应该说,重新发现个体的“人”,是启蒙主义带给我们最重要的收获之一,张莉的文学批评正是以此为基石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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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芬兰】加仑.卡雷拉/绘,下同
但与此同时,张莉绝不是个人主义者,恰恰相反,在多篇文章中,她曾反思当下“个人化写作”的问题,她深知“这一提法割裂了人与时代、人与人之间的关系”。在张莉看来,“个人化写作”及其问题的出现,来源于作家对于现实、对于当下生活整体性把握的缺失,只见树木不见森林,而克服这个问题,最重要的就是构建一种面对世界、面对现实的“整体视野”与“总体意识”。对于批评家来说,这种整体感更代表着全面而设身处地地理解现实中国的重要立场,惟其如此,文学批评才会真正拥有立足主体性的“中国视野”。整体意识与个体情怀,这两个看似有所冲突的面向,在张莉的文学批评体系中彼此交汇,且同样重要。比如在对路遥的解读中,张莉一方面有感于作家经年累月的阅读与艰辛的劳动,另一方面,她更看到了这种微观的、细节式的劳动所指向的结果——作家由此收获了对现实中国,以及中国人的生活形态、精神形态的整体性认识。这一点,恰恰是使得《平凡的世界》至今仍经典不衰的根本原因。整体意识和个体情怀并不矛盾,史诗性的作品中也可以有动人的情感,事实上,只有真正打通二者,才有可能抵达“无穷的远方”,理解“无数的人们”,进而创造出优秀的文学作品。
《浮出历史地表之前:中国现代女性写作的发生》是张莉的博士论文专著,其中着重研究了几位现代女作家的出现及其成长之路,体现了张莉对女性写作以及女性主义思潮的关注,这一视角也贯穿在她此后多年的批评之路中。近年来,张莉曾多次围绕“性别观”的问题,做过当下男女作家的问卷调查,在文学界引起了广泛关注。通过这种普遍而深入的观察、对谈,张莉发现了当下文学写作中隐秘的性别观问题。作为女性批评家,张莉始终坚持着鲜明的个人立场,这一立场并非简单的女性主义,而是一种经过耐心辨析、深入反思之后的结果。她一方面深知女性在历史与现实生活中的艰难处境,倡导“燃起‘女性精神’的火把”,重新发现那些被历史所遮蔽、所遗忘的女作家;但与此同时,对于女性写作本身所存在的弊端与危险,张莉也绝不粉饰。“女性的愤怒和控诉有可能遮蔽作家对作品艺术品质的追求”,这一判断,切中了女性主义写作的根本问题。张莉更强调、更看重的,是女性的自省与自我的精神解放。比如,相比于洁净的、“有教养”的冰心,她更推崇萧红“越轨的笔致”,因为后者更能体现女性写作者冲破各种限制与束缚的勇气,因而是更“自由”的写作——如其所言,“一位真正优秀的女作家,即使不借用性别的火把,依然能够在文学史上刻下属于自己的路标。”